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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教師夢

時間 2019-09-09 來源 四川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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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從村小,到鄉小,我都是理所當然的“學霸”。

  這事讓父母很驕傲和欣慰,母親溺愛我,逢人便夸我長得細皮嫩肉的,肩不能擔挑,手不能提拿,天生一副當工人的命。

  那時,農村最推崇當工人,但我對當工人沒任何概念。

  不過,讀書可當工人,這話在我心里扎下根。

  黎家大灣有兩戶是工人家屬,逢年過節到他們家,能出其不意得到一顆糖吃。為此,我知道當工人是件很甜蜜的事兒。

  在父母眼里,農民之外的人均稱工人,他們說工人就是穿皮鞋,就是打鐘吃飯、蓋章拿錢的吃商品糧的人。

  由此,我堅定了長大后一定要穿皮鞋的信心,經常憧憬著去城里當工人的情景。

  1985年,初中畢業報志愿。班主任鄧老師問我:“是報中專還是中師?”我說:“中師是啥?”

  鄧老師說:“中師就像我,將來到鄉村當老師。”“那中專呢?”我問。

  鄧老師說:“中專就是畢業后進城當工人。”

  我說:“那我要當工人!報中專!”鄧老師沒吱聲,遂了我愿。預選發榜那天,大約在7月,天熱得在地上放一枚雞蛋都會燙熟。我興沖沖地跑到鄉小看分數。天,我分數過中師線,離中專線卻要差十多分。中專中師不兼報,陰差陽錯,我落榜了。

  小小一條看不見的分數線,就如夏夜里天空中那條巨大銀河,我沒跨過,它阻擋了我進城之路,我的工人夢,破了。

  當不了工人,就當農民!我當農民也要做一個有知識的農民!

  最終我沒舍得燒掉我的課本,我把課本藏在篾席下面,然后去跟著鄰居學篾匠,當篾匠也好,比種莊稼好,不曬,不淋雨。砍竹,下料,起篾,曬篾,斗筐、蠶簸、撮箕、蒸籠等篾貨比課本上的文字好排列多了。學幾天,我就回家單獨立戶了。

  我沒去街上兜售我的篾貨,篾貨全讓母親扛去賣了,換回一把零鈔毛票。

  我心平靜下來,雖不至于如止水,但也真的平靜了。

  鄉小何校長來我家了。我從飛舞的篾條中立起身來,讓何校長在長條木凳上落座。

  何校長勸我復讀,說考不上中專,就考中師。

  我沒吱聲,低著頭。何校長說他還不是老師?其實當老師挺好!

  我小聲說,我想進城當工人。何校長說,老師也是工人,城里也有老師。

  那就試試!1986年,又到報志愿時,我填了中師。這一年,中師線反超中專二十多分。但好歹我上了。母親說,命,這是命中注定你要當一個老師。

  正式考試,我也順利通過。秋季開學,我拖一口破舊木箱去岳池師范學校報到。

  三年后,我分配回到一所村小當老師。從鄉村到城市求學,再從城市回到鄉村教書,這巨大的落差刺激了我,讓我驚惶不已。

  從內心里,我本來就不滿意當老師,更何況這還是村小老師。

  然而,村里人卻羨慕我,在他們眼中我是真正的工人,端上鐵飯碗,吃上皇糧,再不用擔心旱澇歉收,臉朝黃土背朝天了。

  在村小,我住青瓦房,睡木板床,用柴火煮飯,用煤油點燈。村小有兩位民轉公老師,有三位代課老師,只有我一人是正規軍。

  1990年,村小又分來一位女老師。女老師都分來村小工作了,我憑啥不能在村小呆呢?心里平衡許多。

  沒想到,后來我倆居然戀愛了。有人說,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有人說我恰巧遇到了天上掉餡餅。是的,她拍死眾多追求者而選擇我,怎能不令我愛她三生三世。然而,劇情反轉,家人絕情反對,世俗偏見和壓力最終讓她退卻了。

  曇花一現的愛情,讓我的心在村小的天地間碎落一地。

  我重新審視了自己,我重新評估了自己。我潛心教書、努力讀書、努力寫字。試用期結束,各項考核優秀,我轉正了,正式成為一名老師。

  我的字陸續變成鉛字,散發墨香的鉛字,讓我長出了翅膀。

  兩年后,我從村小調鄉小了。校長仍是何校長。亦師亦友。

  我分到人生第一間寢室,八平米,僅一床、一桌、一箱、一凳、一碗、一筷而已。我終于像個老師了。

  好的環境,同樣給了我奮斗的源泉。學校讓我教文科,沒問題,拿手好戲。理科缺老師,我頂上去,文理兼來。寢室小,床頭、桌上擱滿書,什么書我都讀,什么文章都寫。

  后來,一所中學調我去,我去了。教兩個班的語文,沒問題。書照教,文照寫。不到一年,鎮教辦要調我去,我又去了。搞教研,做文字工作。工作照做,業余寫作不丟。

  再后來,政府機關要調我去,我拒絕了。

  我明白,我首先是一名老師,然后才是我自己。這不是命,命我早看透了,命都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
  我永遠都是一名老師。光榮的,人類靈魂的工程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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